ADL的含义并不复杂，但其重要性不容忽视：ADL是指一个人在无需他人帮助的情况下，仍能独立完成的日常自理活动。临床医生将其归纳为六项基本活动——洗澡、穿衣、如厕、移动、控制大小便和进食——并对每项活动分别评分，以描述一个人的独立生活能力。这些评分直接影响重要决策：患者出院是否安全、能够享受多少居家护理支持，以及康复治疗应设定怎样切实可行的目标。本指南将带您了解这六项活动各自涵盖的内容、Katz量表和Barthel指数如何将其转化为数字评分、由谁来进行评估、何时进行评估，以及最新研究对于评分下降为何值得重视而非听之任之的解读。
ADL评分究竟在衡量什么
ADL评分衡量的不是一个人病情的严重程度、年龄大小，也不是认知能力的高低。它只衡量一件事：此时此刻，在真实生活中，完成日常自理活动的实际表现。一个人可能同时患有多种严重疾病，但ADL评分仍显示完全独立。另一个人可能只有一个问题——比如髋部疼痛——却可能被评为高度依赖。
这种"单一聚焦"正是ADL评分的价值所在。诊断结果告诉医护团队问题出在哪里，而ADL评分则告诉他们这个问题每天给患者带来多大的影响。两者往往并不一致，而当出现分歧时，通常是功能状态的评估结果决定下一步的方向。
这一概念源于Sidney Katz在1950年前后的研究，至今仍被广泛沿用，原因在于它极具实用性。它直接询问一个人能否自行洗漱、穿衣、上厕所——这些问题清晰明了，没有任何歧义，也不涉及专业术语。如果您想了解这一概念的通俗定义及其背景，欢迎阅读我们的 日常生活活动指南。本文将专注于评估本身：评估项目、评估工具、评分方法及其实际意义。
六项基本ADL逐一解析
评估人员对每项活动分别评分，因为各项活动的失能模式比总分更具意义。失去控制大小便的能力，与失去自主烹饪的能力，代表着截然不同的情况。
沐浴和个人卫生
患者能否安全地清洁全身——包括难以触及的部位——并自行打理头发、指甲和牙齿？洗澡往往是最先出现困难的活动，部分原因在于浴室环境湿滑、设施坚硬，容错空间极小。需要他人帮忙擦背，与需要他人为您全身擦洗，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情况。
敷料
这包括根据天气和场合选择合适的衣物，以及实际穿上衣物的过程，包括扣扣子和穿鞋。评估人员会观察这两个环节。患有关节炎的人可能清楚地知道该穿什么，却无法应对纽扣。患有痴呆症的人可能穿衣动作流畅，却在一月份选了一件夏季衬衫。
如厕
走到厕所、使用厕所以及事后清洁。这项任务综合了行动能力、平衡能力、手部灵活性和计划能力，因此它是一项敏感的早期指标。同时，这也是人们最不愿意承认有困难的任务，因此在这方面，温和而具体的提问比其他任何地方都更为重要。
体位转移
在不同体位之间移动——从床到椅子，从椅子到站立。体位转移是大多数其他任务的关键枢纽。一个无法独立从椅子上站起来的人，就无法到达厕所、厨房或大门，因此转移困难会悄然影响其他多项日常活动。
大小便控制
对膀胱和肠道的控制能力。评估人员记录的是身体的控制能力，而非因来不及走到厕所而发生意外的情况——后者实际上是转移或如厕问题的变相表现。这一区分会完全改变干预方案：前者需要医疗评估，后者则需要配备便携式坐便器。
进食
将食物从盘子送入口中并安全吞咽。这里指的是进食本身，而非烹饪——备餐属于下文单独介绍的类别。进食通常是最后丧失的基本日常生活活动，因此一旦出现新的进食困难，往往会引发紧急评估，而非常规随访。
ADL与IADL：两种不同层次的独立能力
基本日常生活活动（ADL）维持身体的基本照护。工具性日常生活活动（IADL）则维持一个人在社区中的正常生活。这一区分并非学术概念：IADL几乎总是最先出现下降，因为它们更依赖记忆力、判断力和组织能力。一个开始漏服药物或搞混账单的人，可能在洗澡等基本日常活动出现任何问题之前，已经历了数月乃至数年的功能退化。
这种顺序使IADL成为一种有效的早期预警系统，也解释了为什么一个人在基本ADL评估中看起来完全正常，其独立生活能力实际上已经在悄悄下降。
| 基本日常生活活动（自我照护） | 工具性日常生活活动（独立生活） |
|---|---|
| 沐浴和个人卫生 | 备餐 |
| 敷料 | 用药管理 |
| 如厕 | 财务与账单管理 |
| 体位转移（床到椅子） | 购物 |
| 大小便控制 | 家务与洗衣 |
| 进食 | 使用交通工具和电话 |
| 通常较晚丧失 | 通常最先丧失 |
临床医生如何评分ADL：Katz量表与Barthel指数的比较
两种工具占主导地位。它们回答的问题略有不同，了解使用的是哪一种，有助于解释为何评分与您在家中观察到的情况似乎不符。
Katz指数
Katz日常生活活动独立性指数对六项基本任务进行简单的是或否评定：独立完成，或无法独立完成。总分从0到6分。该工具操作快捷，能在整个护理团队中建立统一的评估语言，并且对真实的功能下降较为敏感。
其不足之处正是简洁性的另一面。由于每项任务采用全有或全无的评分方式，Katz指数无法捕捉细微的进步——例如从需要两名协助者减少到只需一名，这样的变化无法被记录。因此，在追踪康复进展方面，它是一个较为粗略的工具。
Barthel指数
Barthel指数对十个项目进行加权评分，包括步行和爬楼梯，并允许部分得分。因此，它能捕捉到Katz指数所遗漏的渐进性改善，这也是康复科和卒中病房倾向于使用它的原因。其代价是评估耗时较长，且总分不够直观，难以一目了然地解读。
| 特征 | Katz指数 | Barthel指数 |
|---|---|---|
| 评定项目 | 六项基本自理任务 | 十个项目，包括移动能力和爬楼梯 |
| 评分方式 | 独立或不独立（全有或全无） | 加权评分，允许部分得分 |
| 最适用于 | 快速筛查与统一简明的评估语言 | 追踪随时间发生的细微变化 |
| 局限性 | 无法反映渐进性进步 | 耗时较长；总分不够直观 |
| 典型应用场景 | 入院评估及出院规划 | 康复科和卒中病房 |
为何两种评分可能存在差异
这两种工具都不代表绝对真相，都只是某一时刻的快照。在状态不佳的下午、面对想给评估者留下好印象的被评估者、在陌生的医院卫生间进行的评估，其结果可能与在家中的实际表现存在合理差异。当认知障碍是主要问题时，临床医生还可能会填写 布里斯托日常生活活动量表，该量表由家属填写，而非直接测试当事人。
谁来进行ADL评估，以及何时进行
护士、职业治疗师、物理治疗师、老年科医生和个案管理师均可进行此类评估。职业治疗师通常评估最为深入，因为日常生活活动能力是其专业的核心内容。在医院中，护士通常是最先发现变化的人，这也是为什么对住院患者进行常规ADL筛查已成为标准做法。
评估本身并不复杂：综合直接观察、问询以及家属反馈三种方式。其中，直接观察最为可靠，自我报告最不可靠——这并非因为人们会撒谎，而是因为我们大多数人都会高估自己目前的能力，尤其是当承认不足意味着失去独立生活的可能时。
评估通常集中在几个可预见的时间节点：入院时、手术前后、出院时、康复复查期间、安排居家护理时，以及功能突然发生变化时。在这些时间节点前后，体格检查记录中可能会记录 无急性痛苦面容，护士也常会在旁边简要记录 意识与定向力评估 。在急症病房，医疗团队还可能记录 格拉斯哥昏迷评分。这些内容均不能替代日常生活活动能力评估，而是与之相辅相成。
ADL评分的实际意义
到了这一步，这个数字就不再只是学术概念了。ADL评分有助于判断患者出院回家是否安全，或是否需要先安排康复住院。它决定了居家护理服务的小时数，也影响长期护理保险、医疗补助（Medicaid）资助服务及退伍军人福利的资格认定。职业治疗师通常会专门为保险机构完成ADL评估。
ADL评分同样用于设定康复目标。"好转"这样的目标无法衡量，而"三周内能够独立从床上转移到椅子上"则是可量化的目标。由于日常生活活动能力与所需支持程度密切相关，家属往往会发现，这类讨论常与更宏观的规划同步进行——有时也涉及 拒绝心肺复苏指令 及其他预先决策。
有一点值得直接说明：低分并不是对一个人的评判，而是对当前生活需求与身体实际能力之间差距的客观描述。这种差距可以从两个方向弥合——恢复身体功能，或调整日常生活的要求。
最新科学进展
两项近期循证综述进一步说明了临床医生重视这些评分的原因——两项综述都值得冷静阅读，因为那些标题数字听起来比实际情况更令人担忧。
日常活动需要他人协助，是值得关注的信号
2024年发表于《BMC老年医学》的一项系统综述与荟萃分析汇总了多项老年人研究，发现在日常生活活动中依赖他人的人群，其随访期间的死亡风险约为无依赖人群的四至五倍。长期卧床和活动受限人群的数据同样显示出类似的升高趋势。
关于术语的说明："比值比"（odds ratio）比较的是某一结果在两组人群中发生的可能性。它描述的是群体，而非个人——无法预测某一具体的人会发生什么。
这一说明在此处尤为重要。该综述仅纳入了11项符合条件的研究，且各研究结果差异较大——正因如此，作者本人也措辞审慎，将这一发现定位为识别"可能从早期干预中获益的群体"，而非一种预测。这对您意味着什么：如果您或您的亲人已开始需要他人协助洗澡或穿衣，这并不是倒计时，而是一个信号——应当认真查明原因，因为其中一些原因是可以改善的。
更早评估身体功能，或能更早发现风险
2024年发表于《老龄化》（Age and Ageing）杂志的一项系统综述与荟萃分析汇总了23项关于"内在能力"的研究。"内在能力"是世界卫生组织提出的概念，涵盖一个人全部的身体与心理功能储备，而非单一疾病指标。研究发现，基线内在能力较低者，日后出现失能、跌倒、住院及死亡的风险明显更高；风险增幅从小幅上升到约翻倍不等，具体取决于所评估的结局指标。
这项研究的实际意义在于时机。内在能力可以在日常活动出现明显下滑之前就被评估，这意味着存在一个窗口期——在此期间，通过支持、运动以及治疗相关诱因，可能会取得更好的效果。作者坦承，这一概念仍需更充分的验证，因此目前是一个有前景的方向，而非成熟的工具。这对您意味着什么：不必等到洗澡变得困难才寻求帮助，及早关注细微变化——疲劳感、上楼梯变慢、忘记服药——是合理且值得的。
关键术语表
| 术语 | 定义 |
|---|---|
| 日常生活活动（ADLs） | 大多数健康人无需他人协助即可完成的基本自理活动，包括：洗澡、穿衣、如厕、体位转移、控制大小便和进食。 |
| 工具性日常生活活动能力（IADLs） | 在社区中独立生活所需的较复杂活动，例如烹饪、购物以及管理财务或药物。 |
| 体位转移 | 从一种体位转换到另一种体位，例如从床移到椅子，或从坐姿站起。 |
| 大小便控制 | 控制膀胱和肠道功能的能力。 |
| Katz指数 | 一种评分工具，对六项基本日常生活活动的独立性进行"是/否"评定，总分为0至6分。 |
| Barthel指数 | 一种加权评分工具，涵盖包括移动能力在内的十个项目，允许部分得分，能够检测出较细微的变化。 |
| 功能状态 | 一个人完成日常生活活动和承担日常角色的整体能力。 |
| 内在能力 | 世界卫生组织用于描述一个人身体与精神能力综合储备的术语。 |
| 知情者 | 熟悉当事人情况、能够反映其日常能力的人，通常是家庭成员或照护者。 |
| 比值比 | 一种研究指标，用于比较某一结果在两组人群中发生的可能性差异。它描述的是群体规律，而非个体情况。 |
常见问题
我母亲还能自己洗澡，但需要花一个小时。这算独立完成吗？
在大多数评分工具中，算的——只要她能安全完成这项活动，且无需他人协助，就记为独立完成，无论花多长时间。但这一个小时仍然值得告知她的护理团队。完成某项任务变得非常缓慢或费力，往往是该任务日后无法完成的前兆；而动作迟缓有时也指向某些可以治疗的潜在原因，例如疼痛、气短或体力不足。评分工具本身较为粗略，您的观察能弥补它所遗漏的细节。
日常生活活动能力评分能提高吗，还是功能下降是不可逆的？
评分完全可以提高，而且这种情况并不少见。中风、髋部骨折或住院后的康复训练，通常能帮助恢复已丧失的功能。一些更简单的措施同样有效：控制疼痛、调整可能引起嗜睡或头晕的药物、纠正营养缺乏，或安装扶手、加高马桶座圈。当然，有些功能下降是进行性的，无法逆转，您有权得到明确的告知，了解自己面对的是哪种情况。请直接询问治疗目标是恢复功能、维持现状，还是以舒适为主。
谁来决定我们能获得多少有偿帮助？
这因项目而异，但日常生活活动能力的依赖程度通常是决策的核心依据。长期护理保险通常在被保险人需要他人协助完成一定数量的日常活动（通常为两项）时触发理赔。医疗补助（Medicaid）资助的居家及社区服务，以及退伍军人福利，也采用类似的功能评估标准。这正是准确评估在实际操作层面同样重要的原因，也值得您主动询问具体使用了哪种评估工具，以及评估结果记录了什么。
如果我的亲属夸大了自己的能力，我应该纠正吗？
态度要温和，最好不要当着当事人的面提出异议。大多数人高估自己的能力，并非有意误导——面对令人担忧的问题，这是非常正常的人之常情。评估人员对此心知肚明，因此他们重视观察记录和知情者的陈述。您可以询问是否能单独提交自己的描述。措辞方式很重要："我注意到她已经不再使用淋浴了"，比"她没办法自己洗澡"更容易被接受。
日常生活活动能力（ADL）评分低就等于患有痴呆症吗？
不是的。ADL评分衡量的是一个人能做什么，而不是为什么做不到。评分偏低可能源于关节炎、心力衰竭、近期骨折、视力下降、抑郁、药物副作用或痴呆症——通常是多种原因同时存在。认知功能测试是单独进行的评估项目。当认知问题确实似乎是导致困难的主要原因时，医疗团队通常会将两者结合起来，借助知情者量表来了解认知状况如何影响日常生活。
评估应该多久重复一次？
没有固定的时间表。在医院，ADL通常每天评估一次。在社区中，重新评估通常以事件为触发点，而非按固定日期进行：跌倒、生病、住院、药物调整，或日常能力出现明显变化后，都应重新评估。如果已制定护理计划，请询问下次复查的时间。单次评分说明不了太多问题，但变化趋势能说明很多。
参考来源
- Edemekong PF, Bomgaars DL, Sukumaran S, Schoo C — Activities of Daily Living — StatPearls, NCBI Bookshelf, updated 2025 — https://www.ncbi.nlm.nih.gov/books/NBK470404/
- Henderson IL, Bone RW, Stevens R, Barnes RK, Roberts N, Sheppard JP, McManus RJ — The association between restricted activity and patient outcomes in older adults: systematic literature review and meta-analysis — BMC Geriatrics, 2024;24:316 — https://doi.org/10.1186/s12877-024-04866-w
- Zhao Y, Jiang Y, Tang P, Wang X, Guo Y, Tang L — Adverse health effects of declined intrinsic capacity in middle-aged and older adults: a systematic review and meta-analysis — Age and Ageing, 2024;53(7):afae162 — https://doi.org/10.1093/ageing/afae162
延伸阅读
- 我们的相关文章对以下基本概念进行了详细介绍： 日常生活活动的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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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医院团队通常会记录 格拉斯哥昏迷评分.
- 提前规划的家庭通常会讨论 拒绝心肺复苏指令.
- 正在排查疲劳或神经系统症状的人士可以参阅 维生素B12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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